鞋带

今天一个人走路去操场刷锻,来回一公里不到的距离,鞋带散了三次。每一次都习惯性的向前甩一甩脚,似乎这样就能避免踩到鞋带,也能就这么“跛”着走回去。

但最终还是放弃了,大衣往身前一夹,蹲下身系鞋带。初中一个同学嘲笑过我,是我系鞋带的方法不对,还教给我一种又快又好的系鞋带的招数,但我究竟还是没记住,不然也不会在路上五步一蹲。

最后一蹲,是在宿舍附近的足球场边,为了躲避来往的自行车,我躲进了最角落的绿化边上,按照老方法系好,起身,突然就想起了刚进初中那天,也有一个关于鞋带的故事。

我的初中离我家还有半小时车程,于是只好选择住校。不,这里的只好其实不尽恰当,因为在这之前的好几年,我还都一直向往着住校生活,想象没有爸妈管,不用听唠叨,跟同学每天见面吃饭聊天八卦的生活。这种自由,对于我这个从小生活在当过小学老师,绰号是“铁匠”的妈妈的阴影下的小孩儿来说,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,至于我家的传统程度,从保留至今的家谱和家规可见一斑。

总之我的初中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,简直是再满意不过,以至于一开学就要到军区军训这种事,都觉得可能是令人愉悦的。

至于那一天,跟所有夏季学期开学的日子一样,盆地的闷热到了极致,太阳也总是不明晃晃的,而只是像被一层水雾蒙住了,不很明显。就是这样一天,我拎着箱子背着包,要从后门出去,坐马路对面停着的大巴,开始我的“征程”。此时后门已经停满了载学生的大巴,还有舍不得儿女在后门张望的若干父母。当然我爸妈那时已经回家了,他们向来不会这样明显地表露任何情感。

正当我提着大箱子歪着身子过马路的时候,鞋带不合时宜的散了,而且是两只。但此时我已走到路中央,两手都腾不开,所以索性不管它,像我之前说的那样,迈步的时候把脚抬得高高的,以防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。这姿势颇有些像俄罗斯士兵的正步。正当我如此好笑地想着,一个个子不高的阿姨冲到了我的面前,年纪跟我妈差不多大,想来肯定是来送孩子的。她冲着过来,用极重的乡音说“等等等等等等,阿姨给你把鞋带栓上”,说着就要俯身,我急坏了。从小就被教育着自己动手,爸妈不是你的奴役,如此种种,我跟我的父母甚至是从小学二年级开始,就让我自己上下学,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跟父母上街,也从来不会挽手或者是牵着手走了。所以我急坏了,这种亲密行为让我甚至有些不适,让母亲辈的人给我系鞋带,我觉得我跟古时那种大不孝的浪子没什么区别。在那个档口,我当然慌张地拒绝了那位阿姨:“阿姨不用了,我马上上车了,上车了再系也行,这样太不好了!”无奈我空不出手,那位阿姨已经蹲下,手已然碰上了我散开的鞋带,我只好作罢,浑身难受地“享受”这特殊的待遇。阿姨系着系着,又开始咕哝:“这个学校也是,娃儿才开学就去军训,还弄得那么着急,鞋带儿散了都没办法栓!”我低头看着这位阿姨,嗯,一点也不像我的母亲,她身材小小的,头发烫卷了,扎成低马尾,就这么一个中年女人,却让我想到我已经在家中的母亲。

这位阿姨可能在门口张望了很久,可能没看到自家的孩子,可能正很失落,也可能就在这时候看到一跳一跳提着大箱子走得踉跄的我,想到了自己那个还没长大,还没离家那么久过的孩子。我盯着她,几乎是快要哭出来,这种令人有些尴尬的好意,我竟然也能感受到。离家的喜悦已经消散得差不多,更多的是对我家那两位并不善言辞,十分“严肃”的大人的想念。想念这个词我用得很慎重,因为对于我们家来说,这种词语属于” 太过肉麻不可能说出来” 一类。

阿姨系好了鞋带就离开了,她其实还说了几句话,但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是看着她埋下去的头顶觉得感动,和心酸。心酸她在校门外顶着热度就为看孩子一眼,也心酸我这没出息的,像是没有父母疼一样,这么一件小事也能想到那么远。

可能有人不太能够理解这种感触,但于我而言,我确是真切的通过这件事,理解了我那旁人看来不够亲近的父母,即使他们当时可能正在家里吃着饭吹着空调摆谈着“这下子有机会锻炼这些个没吃过苦的娃儿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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